第25章 撕破臉
“我……我一時也找不到幫手……”她訥訥地道,“你有沒有認識的朋友?”
淵臣一甩袍袖:“如此沒有誠意,這交易不做也罷!”
“誒等等!”漓若眼見不好,忙出聲叫道,“我、你等等,我去想辦法就是了!”
看來,這事還得找息華。
可息華也沒說他去哪了,要到哪裏才能找得到他,上下六界,天地茫茫,叫她到哪裏找去?
她裝模作樣地騰雲而起,飛向渺遠的天際,便瞧見淵臣還站在那裏,仰頭望著她,雙手負在身後,衣袂翩飛。不知怎地,他的眼中突然盛滿了幽深的絕望和悲涼。
“倒是難纏。”漓若心知淵臣必然不會幫忙解開封印,她引他來此,不過是爲了證實,囚禁女魃的究竟是不是他而已。
可到現在,她還是五分信,五分不信,一時難以決斷。
蠶豆呼啦一聲從她懷裏蹦了出來,遠離荒漠、迴歸天空的感覺讓它分外激動,這兩天都快把它悶死了。
它繞著漓若兜了兩圈,漓若還沒看明白,它突然撅起嘴巴,彎成了一個圓潤的圓形,然後——發出一聲響亮的呼哨。
“呀!”漓若被這聲音一驚,險些就跌下雲頭去。
“找我做什麼?”身後突然又響起一個聲音,漓若又是一驚,只來得及翻了個白眼,就認命地果真從雲頭上栽了下去。
如此……熟悉而又美妙的感覺……
“你果真是一天不推我,便憋得難受是不是?”
漓若放開雙手雙腳,盡情地去擁抱流雲長風,一面仰頭對著那廝恨恨地問道。
她瞧見息華撲了下來,伸出一隻手,略一用力便抓住了她的右手,正巧捏在淵臣捏出來的淤痕上,她痛得嘶了一聲,下一瞬便覺得身子一輕,已經被息華攔腰抱了起來,重新丟回了蠶豆上面。
“我今天沒有推你。”息華認真地道,“你的冰蛇帶有邪性,即便它已經掙脫了我的封印,你也最好不要再用它了。”
“這是荒漠,我倒是想用。”漓若沒好氣地說道,繼而才反應過來,她已經離開女魃的靈力影響範圍了,便只護著手腕不說話。
“我弄痛你了?”息華不甚溫柔地拂開她的手,擼起她的袖子,見手腕處一大片青紫,皺起了眉頭,“這……”
“對啊,你弄的。”漓若睜眼說著瞎話。
“坐好,我替你療傷。”息華道,一面自行盤腿坐好。
“什麼什麼?”漓若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的息華實在太過反常,難道她又陷進了馬腹的“水之妄”裡面?
她抬頭望了望,見西方天際一輪昏黃落日,艱難地釋放著最後的光亮,她搖搖頭,“嘖”了一聲。
息華已經拉著她坐好,指尖凝起一道光芒,溫柔地籠罩了漓若全身,然後一滴溫熱馨香的水珠慢慢浮空成型,落在了漓若腕間,漓若都沒察覺到痛楚,那淤痕就自行消散了。
“聽說人界有個說法,針對這種情況,要說一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漓若戀戀不捨地收回手。
“神界沒有日升日落,它一直都在那裏。”息華道。
“……”
“說吧,找我什麼事?”息華隨手揉了揉蠶豆光溜溜的腦袋,聽見它心滿意足地嘆息了一聲。
漓若收回亂七八糟的思緒,將女魃和淵臣的事情簡單講了講,順帶著把自己認為“是淵臣封印了女魃”的猜測也告訴了他。
“女魃?”息華依然沒什麼表情,“她果然在這裏。”
“她看起來很慘的樣子。”漓若又開始同情心氾濫,“我答應要救她出來的。”
“但是你解不開封印。”息華無情地拆穿了她,“如果果真是淵臣封印了女魃,他必然不會幫你解封,所以……表面上你是應淵臣之請,實際你就是想找我幫忙解封。”
“嘿嘿。”漓若傻笑了兩聲,討好地道,“尊貴的聖君大人,無所不能的聖君大人,解開區區一個封印對你來說不就是舉手之勞嗎?但是換來的可是一個神女寶貴的自由啊,你說這個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所以你之前的傷是被封印所傷。”息華的目光漆黑明亮,好似早已看穿了一切,“但你當時選擇了對我隱瞞。”
“啊?”漓若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個時候,我們不是在吵架嗎?”
息華冷哼一聲:“我是聖君,怎會與小神起爭執?”
“對對對,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了心竅,是我胡說八道胡思亂想,你大神有大量……”漓若還沒說完,息華已經令蠶豆飛速向下縱去,所去的方向正是女魃被囚禁的方向。
漓若喜出望外:“哈,我就知道……”
“凝香淚找到了嗎?”息華打斷了她的廢話。
“這個,我已經讓姐姐去偷、啊不是,已經去拿了。”漓若忙不迭地說道。
“我說過,你的姐姐,只有漓君一個。”息華沒有理會她的失言。
蠶豆的速度很快,說話間,他們已經降落在封印旁邊,淵臣還等在那裏,見來的是息華,目光驚動。
這是淵臣和息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我知道你,神界赫赫有名的戰神,尊貴無匹的聖君大人……無心無情,沒有弱點,也就永遠不會失敗。”淵臣的聲音變得極度不穩,好似情緒十分激動,一會兒尖利一會兒喑啞,一會兒話語裡滿是崇敬,一會兒又好像帶了徹骨的恨意。
“我等你……已經很久了……”他喃喃地道。
經歷了這麼長歲月的淘洗磨鍊,他還是一如往昔,分毫未改,可他的主子、他的主子……
再也回不來了……
息華只當他是胡言亂語,只示意漓若站遠些,便開始積蓄靈力,幻化出了一柄形狀奇怪的刀刃,彎彎的呈一個彎月形狀,靠近內側的那條邊上還有另一柄細細窄窄的側刃,刀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神秘紋路。
這種附加側刃極易折斷,交手時還容易傷到自己,除了美觀外可以說是一無是處。這樣的一柄刀,在刀刃鍛造史無異於就是個笑話。
可拿在息華手裏,便再沒有誰敢小瞧它。
“霜天刃……”淵臣的眼睫輕輕地一顫。
那柄刀刃慢慢地凝聚成實體,飛速旋轉著衝向那個封印,帶出無數銀灰色的光芒,遍佈天地。
“鐺!”
“鐺!”
“鐺!”
刀刃砍在封印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漸漸地,刀刃揮舞越來越快,撞擊聲也越來越密集,到了後來,幾乎連成了一整個音。
息華分神,雙手又幻出了一個界,將自己和封印隔絕在裡面,防止封印的金芒和霜天刃的銀芒四濺開來,傷到漓若。
界裡已經打得天翻地覆,兩色光芒交纏在一起,你要吞沒我,我想消滅你,聲音震天響,整個大地開始顫動不息,息華卻只閉眼抬手操縱著霜天刃,任由封印劃破他的衣衫,打在他的身上,他卻兀自巋然不動。
漓若在外面等得心焦,她進不去息華的界,一時又看不清裡面的形勢,只能乾着急。
就在這裏,淵臣突然悄無聲息地從身後逼近了漓若,這一回他沒有再用瀚海冰,而是掏出了一根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縛靈繩”。
縛靈繩好似有生命一般,一見到漓若就“嗖”地竄了過去,自她的心口鑽入,緊緊地纏住了她的心臟。
漓若發現自己不光不能動了,更沒有辦法操縱靈力!
“噗!”突然,界裡本來靜立著的息華猛地身子晃了晃,吐出一口血來。
“息華!”漓若驚叫了一聲,她萬萬沒有想到,號稱神界戰神的聖君大人,居然會因為自己而受傷!
這個淵臣,這個淵臣,究竟是什麼來頭?
息華卻好似沒有聽見她說話,也沒察覺這裏的異動,只專心解著封印,嫣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淋漓而下,一滴滴沒入他的墨色長袍裡,最終消失不見。
“閉嘴!”淵臣厲聲喝道,他也沒想到息華會專心到這種程度,連漓若被他挾持都沒有發現!
既如此,就等他解開封印再說吧!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漓若知道,是淵臣封住了她的眼睛,她很快什麼也看不見了,但同時,她的聽覺變得愈發得靈敏。她敏銳地聽到了掩在重重刀兵相接聲和靈力衝撞聲裡面的——急促的喘息聲。
壓抑的、剋制的、暗含痛苦的,一聲接一聲,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漓若的心頭,她不由得摒住了呼吸,不讓自己痛苦的呻吟教他分心。
時間一下子變得很漫長,她的聽覺從敏銳到麻木,所有的聲音混雜交織在一起,在她的耳畔不斷地放大,繼而又慢慢遠去,她只能靜靜地等著,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幫不上忙。
息華說得沒錯,她太弱了,一次次地要找他幫忙,一次次要他來救,甚至將他拖入這危險的泥沼!
枉她還自以為聰明絕頂,設了個圈套讓淵臣來鑽,卻根本不明白息華說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