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你想多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眸光。
尹無憂。
一身白衣,飄然勝雪。
安九捻快速跟了進去,尹無憂進的是同福客棧,她悄悄繞到後面飛上了屋簷,小心地靠近了尹無憂所進的那間房間。
側耳聽著,裡面又傳來一道更為熟悉的聲音。
“你是不是當真不顧她的死活了?你竟然連個人都不派去找。”
“雨兮是我的妹妹,我也很擔心她。可是她在皇宮待得太久,一直沒獨自經歷過一件事,如果要成長就必須面對這些。”
“這些什麼?她又沒有武功,萬一遇到歹徒……”
“尹無憂,她是我的妹妹,關你何事?你是不是應該返回無憂宮了,你再在這裏待下去,如果被白若兮發現你的事情,對雨兮可不是一件好事。”
隔著半透明的碧色紗窗,安九捻看著尹無憂與甘華正對著,甘華靜靜坐著,尹無憂將搖著的摺扇給嘩地一聲時收了回去,一張臉青白難看。
房間中安靜了一會,氣氛很是不對。
安九捻也沒見過甘華髮怒的樣子,此時竟看見甘華嘴角抿成了一條線,臉色沉重得很,她心底竟然無由地一陣痛快。
沒錯,她就是看不得甘華那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樣子。
甘華驀地一閉眼,將所有情緒都給壓了回去,爾後一睜眼,臉上就恢復了那種冷漠淡然的模樣。
尹無憂看見他這個樣子就很絕望,如果他能動用天星閣的力量去追查雨兮的下落,他也不會來麻煩甘華了。
甘華就是這麼一個人,對自己親人,對親友,哪怕是對自己,也是這麼殘酷冷漠。
而他自己也根本不知,他每次一說起夜雨兮的事情來,都能喋喋不休好久,所以甘華纔沒了性子。
“風蕭,你就再幫我一次吧,我求你了。”
一陣熱烈的爭吵之後,那般溫文儒雅的男子竟然開口向甘華求了起來。
安九捻眉頭一皺,竟有些同情起尹無憂來了,雖然她不知道尹無憂和甘華是什麼樣的感情,但看得出尹無憂很是喜歡這個朋友的。
甘華這種人,也有朋友?
她忽然被自己這個念頭給嚇到了,依她對甘華的認識,這個人是不應該有朋友的纔對啊。
此時,她深深地為尹無憂感到了不值。可她卻是忘了,那夜雨兮的離開,其實是與那日她對夜雨兮說的那番話有關的。
說起來罪魁禍首還是她。
甘華神色沒變,一身風華高冷得似雪水初融,他站起了身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往外走去。
尹無憂望著那身影,忽然淡淡道:“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入宮,無意中告訴了安沫茱安九捻的下落,導致她差點被人給殺死了?所以不幫我尋找雨兮的下落?”
安九捻眉頭再次一跳,什麼,她的行蹤是尹無憂無意中告訴了安沫茱的,這麼說不是甘華特意洩露的?
甘華腳步稍滯,嘴角輕輕一勾,“你想多了。”
尹無憂失落地坐了下去,眼底浮出深深的哀愁來。
安九捻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寧,她先前以為是甘華故意將自己的行蹤告訴安沫茱的,可剛剛聽尹無憂這麼一說,是自己冤枉甘華了。
當日她重傷返回京城,還去二皇子刺殺甘華,給他下了媚藥,原來都是白白錯怪了人。
夜雨兮也不知去了何處,自己本是無意之舉,倒是陰錯陽差的報了仇。
哼。
回了之前住的那院子,安九捻整理了一些東西,準備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闖出城去。
鳳闕宮。
安黛雲聽完安沫茱的話,久久地沒有開口回答。安沫茱的這個請求,確實在理,洛程程死前已經說明了那木匣在七絃門,那廢物爲了這個木匣下了這麼多功夫,一定會去七絃門尋找的。
可沫茱受了傷,現在讓她去七絃門報仇,還不是好時機。
見安黛雲不肯答應,安沫茱繼續道,“姑姑,那廢物肯定會想辦法出城的,如果我們能在她出城之前抓住她,那我就不必去七絃門了。可如果抓不到,那就請姑姑同意我這個請求。”
沒想到這次回來會碰到這麼多事,安沫茱心底很是憤恨。洛程程死後,更是加重了她要殺安九捻的想法。
安九捻一日不死,她就一日睡不安穩。
安黛雲輕吸了口氣,一張臉美豔動人,卻微微地皺起眉,將安沫茱扶起來,她道:“好,姑姑就答應你,你母親洛家也在七絃門的附近,有洛家為你撐腰本宮不怕你再受傷。”
“是。”
安沫茱點頭,清美容顏上多了幾分得意,有洛家作為她的靠山,如何都不怕安九捻再逃走了。
“辰兒,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就由你前去城門前守著,一旦看見安九捻出現,你就將她抓起來。如果她要硬闖,你就殺了她。”
安黛雲眼底掠過一抹殺氣,端莊儀容上浮出肅殺的冷漠來。
夜辰逸自安沫茱出現後,眸光就一直盯著地面,緊握的手指裡不知不覺捏出了冷汗。他的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也沒聽見安黛雲的話。
安九捻往甘華看去,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辰兒?”
夜辰逸渾身一抖,驀地清醒了過來,“母后。”安黛雲有些生氣,連日來她每次叫他他都會走神,自他大病初癒後整個人好像變了似的。“本宮叫你去城門前守著,看見安九捻就格殺勿論,你怎麼跟沒聽見似的?”
安沫茱也覺得哪裏不對勁,以往夜辰逸哪會是這個模樣,她往他身邊靠了靠,抓起他的手來,柔聲道:“辰逸,你身體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誰知這一靠近,夜辰逸渾身都哆嗦了起來,臉色登時蒼白,一下子躲在了安黛雲的身後。
這舉動令安沫茱心底猛然一空,就往夜辰逸追去。夜辰逸忽然叫了起來,“別過來,你別過來?”
安黛雲疑惑不解,猛地抓住了夜辰逸的手,沉聲一喝,“辰兒,你到底是怎麼了?”平日裏他都巴不得沫茱對他親近些,可他傷好後怎麼會躲沫茱躲得遠遠的?
夜辰逸躲閃著目光,臉色惶恐,近乎瘋狂地往外跑去,“母后,我這就去,我這就去殺了安九捻。”安沫茱往前追去,安黛雲急忙叫道她。
“就隨他去吧,那日他被安九捻傷得那麼重,一定恨不得殺了她,讓他去殺安九捻,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望著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安沫茱始終覺得哪裏不對了,但一細想之下,又並無覺得不妥。
夜辰逸飛快地出了城,禁衛軍統領帶著數百人跟著他,他在皇宮門前停下,目光望了一眼遠處,這夜很黑,如那日的夜晚一般,一個白衣嗜血的女子追著他,在皇宮中繞了一圈。
那一夜,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夜。
“殿下,需要屬下再多派出點人手嗎?”禁衛軍統領甚為負責地請命。
夜辰逸想了一下,對後揮了揮手,“不必了,你們都回去吧,抓安九捻由本皇子一人就可以了。”
“可是……”
統領驚訝地望著夜辰逸,一人可以了?那可是可以斬殺地級巔峰高手的安九捻啊,殿下他一個人怎麼抓住安九捻?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夜辰逸直接下了馬,對後堅決道:“叫你們走就給我走,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統領無奈,躬身行了禮,帶著人馬離開了。
夜辰逸走在安靜的街市上,忽然想起了許多事來,那些關於安九捻的回憶紛至沓來。
漆黑的夜,天空飄起了小雨。
他好像是在頃刻間醒悟了一般,對著大雨低低地哭了起來。
下雨了。這對安九捻來說可是個絕佳的機會,雨霧瀰漫,肯定會擋住一些視線,這樣的天氣很利於她的逃亡。
她背起了包袱往城門口走去,剛出門,轉過幾條大街,竟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夜辰逸。
她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妖豔的笑意來,來得正好,她正愁該怎麼出城呢,沒想到就遇到了這個天霄國的三皇子。
那日在皇宮沒殺他是對的,這不,剛好就抓了他要挾那城門口的將士們出城。
她剛有了這個想法, 忽然就看見那夜辰逸轉過了身來,對著她低低的叫了一聲。這人腦子是壞掉了嗎,見到她不是應該馬上逃跑的嗎?竟然還向她的方向走來。
安九捻也朝他走去,手指也摸到了匕首,準備隨時將他擒住。
可誰知,夜辰逸竟然自動對她舉起了雙手,甚為自覺地道,“九捻,你綁著我出城吧,有我做人質那些人不敢為難你?”
安九捻蹙眉,深深地望著夜辰逸,“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薄薄的雨簾,澆溼了兩人的衣衫,夜幕下夜辰逸扯著嘴角苦澀地笑著,他看著安九捻的容顏,忽而想起那日安沫茱嗜血殘忍的面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他怎會覺得安沫茱那麼美?
他怎會覺得安九捻那麼醜?
九捻纔是那個最美最明豔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