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俑1
這天清晨,鎮上的農房中又冒出了裊裊炊煙,炊煙伴著朝霞,形成了一副很美妙的畫卷。
我家的柴房重新建了起來,樣子跟以前一樣,一人高的土坯牆上面是麥稈做成的屋頂。裡面又重新盤的土灶,煙囪從一側伸出來,煙囪裡面黑洞洞的,彷彿是一個黑色漩渦。
我家的煙囪裡還沒有冒煙,因為我爸還沒回家。我已經三個月大了,會滿床亂翻了,我媽只好時時刻刻地盯緊我的一舉一動。生怕從床上滾下來。
“鎮上來了大人物了。”我爸正推著黑色二八大梁腳踏車走進家門。
我媽沒有說話。
我爸又接著說:“市委李書記來到咱鎮上了,一排小轎車聽在鎮政府的門口,還有哨兵站崗呢。”
在那個年代,小轎車對於元寶鎮上的人來說絕對是一種西洋景,別說了小轎車了,那會連個吉普車都很稀罕。我記得在我記憶裡,只有村西頭,我一同學馬金鳳家有一輛吉普車,是他爸的,聽說他爸是個賭鬼,她家五口人,雙親加姐妹仨。她家從來不愁吃喝,她家門口是不是會停幾輛吉普車,那是有人約她爸出去搓麻了。後來我跟這個馬金鳳還有過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呢,不過這是後話了。
我媽整天在家照看我這個淘氣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也是頗感無趣,她也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於是就跟我爸說:“一會吃完飯,我帶著小常一塊去看小轎車。”
小常?小腸。哎?似乎哪裏不對。可是呆在襁褓裡的我此刻並不會考慮這些問題,我的主要任務就是:吃喝拉撒睡鬧長。這麼一看任務還是很繁重的嘛。
我爸放好腳踏車,洗了把臉,就鑽進柴房去做飯了。
不一會吃過飯後,我媽抱著我走出了家門,我爸在後麵把門鎖好,跟我媽並排走在街上。
這會街上人不多,已經深秋了,天氣很涼了,道旁已經沒有了無事閒聊的人了。偶爾看到幾個行人,也是匆匆打個招呼,快步走開了。
遠處有一個瘋子,穿著破爛的棉襖,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油漬,已經附著在上面形成了一層外殼,頭髮蓬亂,雖然是深秋了,但是身上散發的惡臭,隔得老遠都能聞見。他就是我們村的那個瘋子了。
我媽怕瘋子嚇著我,就想遠遠地繞過他。就在離他有十米遠的地方,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這頭就像不要錢似的,衝着我媽這邊磕著。一個接一個,前額上沾滿了地上的砂礫,有微小的血珠從額頭上冒出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一樣,依然一個接一個的衝這邊磕頭,嘴裏唸唸有詞,至於說的什麼不得而知。
我爸護著我媽迅速從旁邊繞過瘋子的頭就像向日葵永遠朝向太陽方向,始終衝着我媽這邊的方向。我們走出老遠,回頭看,他仍然跪在地上,頭深深地埋在雙臂只見。
鎮政府不遠。離我家大概有十五分鐘的腳程。我爸跟我媽邊走邊逛,大概用了二十多分鐘。
鎮政府門口停了七輛小轎車,顏色是黑色的,後面還有一輛墨綠色帶蓬卡車。還有兩個哨兵在門口兩側站崗。
“常兒,看小汽車,小汽車嘀嘀嘀,長大了你也開小汽車好不好啊。”我媽在哄我笑。
不過我後來果真開上了小汽車。不過我不是領導,而是一個司機。